梁聿趕往邊關的路上，遇了刺。
他拼盡一身本事，才從那些狠戾的刀光下掙出一條生路。最後力氣耗盡，渾身是傷地倒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天與地都靜了下來，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，一聲比一聲微弱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生命正一點點從這殘破的身體裡抽離。那是一種緩慢的、無可挽回的沉墜，像是慢慢沉入冰冷的深水，意識也跟著一點點模糊。
但天，沒有絕他。
再睜開眼時，他已置身於一間簡陋卻乾淨的小屋裡。
救他的是個姑娘，模樣瞧著大大咧咧，說話也爽利。
因為她，梁聿那懸於一線的命，被穩穩地接住，一點一點，撿了回來。
那姑娘生得可愛，整日里像只雀兒似的，在他床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起初梁聿只覺得聒噪，後來卻漸漸習慣了這聲響。
在她絮絮的話語裡，他恍惚覺得，自己那顆在刀光劍影裡磨得冷硬的心，竟一點點軟了下來。一種陌生的情愫悄然滋長——他後來才明白，那原是愛情。
他沒有告訴她自己的名字，可總覺著時日還長。
誰知離別來得這樣快。
舊部尋來時，他連一句道別都來不及說。
回程的路上，他總想起她。可他也明白，他是要做皇帝的人，江山社稷在前，哪容得兒女情長？
此一別山高水遠，也不知還能否相見，他不知道，也不敢知道。
再次見到她，是在京城附近的一家客棧裡。
她身邊竟跟著一名陌生男子，兩人言笑晏晏，狀甚親密。梁聿遠遠看著，那笑容刺得他心頭一緊。
夜裡，他輾轉反側，白日里她與那男子談笑的畫面在腦中反覆上演，啃噬著他的理智。
一股無名火混著尖銳的嫉妒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。
他終究是動了計策。
藉口有刺客行刺，他命人將她拿下審訊。男子名叫張忠，道二人是從家中私奔出來的，懇求他放過她。
梁聿何嘗不知她無辜。
可她一口一個夫君的喚著張忠，那稱謂落在他耳中，字字誅心。一股暴怒罕見地湧上心頭，他幾乎控制不住面上的神情，只得匆匆起身離去，唯恐在她面前失態。
誰知翌日天明，她竟與那張忠一同逃了。
他握緊拳，深知自己無法調動兵馬去追——她本非刺客，他以何名目去追？又憑什麼去追？